今年5月14日是华小姐逝世74周年纪念日。华小姐原名米尼.魏特琳,是美国人。恐怕现在在南京很少有人知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妈妈念叨华小姐的故事,所以我对华小姐的事迹记忆深刻。 今年2月我们移居加拿大,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说华小姐墓地在美国的密歇根州。儿子说密歇根州离我现在所居住的伦敦并不远,打开谷歌地图一查,只有370多公里,他建议选择一天开车一起去,这是个很有意义活动。起初打算清明时节去扫墓,后来觉得在她忌日时去更有意义,也就定了5月14日去。我想到,我妈妈在世时,时常提到华小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但后来不知她的去处。这次我们要代表妈妈和我们这个大家庭去向这位救命恩人表达我们的敬意和感谢。 华小姐是美国人,1886年9月27日生于美国伊利诺州,家庭并不富裕,她利用打工挣得学费,于1912年毕业于伊利诺州大学师范专业。同年被美国基督教会作为传教士派到中国工作。先在合肥担任女中校长,1916年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成立时,调来当教育系主任。1919-1922年期间代理校长,后担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主任。她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叫华群,中国人都叫她华小姐。 1937 年,在日本军队攻占南京前,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大部分教职员先后撤往四川成都,借华西协和大学的校园继续开办。华小姐则留在南京照管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校园,自愿与该学院教职员组成留守委员会,任代理院长。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召集所有尚滞留南京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公民,警告他们:再不撤离,以后我们将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魏华小姐的回答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开中国!并在大使馆出示的“无论如何也不离宁”的文件证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郑重拒绝美国大使馆要她离开南京的请求。华小姐知道,作为中立国公民,她留在沦陷后的南京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她在日记中写道:“我认为我不能离开……就像在危险之中,男人们不应弃船而去,女人也不应丢弃她们的孩子一样!”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她和其他外国人包括德国人约翰.拉贝,组织设立了南京安全区,积极营救中国难民。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里的200-300年的建筑成了难民的庇护所,他们在这里保护了上万名中国妇孺难民。华小姐亲自在校园里巡逻,亲自安排难民的食宿,起居,并多次勇敢地和闯入校园的日寇士兵斗争,并把他们赶了出去,保护了难民的安全。她还帮助埋葬死者,接受新生儿童,帮助联系失踪的丈夫和儿子,救助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庭。 1938年,她在日记中写道,在12月18日到1938年1月13日期间,她不得不多次反复地去日本大使馆去要求他们出公告,制止日本士兵到金陵女大难民区抢夺妇女、毁坏文件的犯罪行为。 1938年7月30日,中国国民政府为了感谢她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对中国难民做出的牺牲和贡献,秘密地授予她当时赠给外国人的最高荣誉——“采玉勋章”,并通过特别途径把勋章送到南京的美国大使馆,转交华小姐。 华小姐在中国工作了28年,特别是看到日本军队在中国肆意枪杀中国平民,身心受到极大压力,非常疲惫,得了严重的抑郁症,1940年5月14日,她在同事的陪同下离开了南京,回到了美国。经过住院治疗,开始一段时间恢复得还好,但后来又复发,很不稳定。1941年5月14日她在 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公寓里打开厨房煤气自杀身亡。这一天正好是她离开南京一周年。 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曾对友人说,假如她还能再生一次,她还要为中国人民服务,中国是她的“家”。 华小姐去世后安葬在密歇根州雪柏镇郊的盐河公墓,基督教传教士联合会特意制作了一块4尺见方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一幅象征金陵女子学院的中国古典式房屋图案,上面镌刻着四个中国大字,“金陵永生”。 1997年出版的《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美国华裔作者张纯如就是在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里,参考了华小姐的资料和日记后写出的,这是是一部向西方世界介绍南京大屠杀的英文专著,为1997年最畅销的非小说类书籍。 2000年4月她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拯救中国难民生命的传奇故事记入了一本人物传,作者是历史学家胡华玲,她出版了《南京大屠杀时期的美国女神:明妮•魏特琳的勇气》,这是第一部完整的关于华小姐的英文传记。 2011年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拍的影片“金陵十三钗”,获第69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提名,其故事情节也是来源于华小姐的日记中所说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1937年12月由于我妈妈怀孕即将分娩,行动极不方便,所以全家就没有像其他许多南京市民逃难到后方去,决定全家留下来,要死也死在一起。南京沦陷的前4天,我哥哥出生了。当时南京炮声隆隆,日军飞机狂轰滥炸,到处是尸体。我们一家老小携儿带女,匆匆离开三牌楼的家,逃往设在金陵女子大学的安全区。当时安全区去已挤满了四面八方逃来得难民,大家只能睡在教室的水泥地上。当时是寒冬12月,天又冷又湿,我妈妈刚生完孩子,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非常虚弱,华小姐巡视看到这一现象后,想方设法找来了一床稻草垫子,让我妈妈垫上。我妈妈后来说幸亏这床草垫,否则我会得重病没命的,是她救了我。她还救助了我爸爸和哥哥,以及其他家庭的男同胞。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当时中国的首都被攻陷,日军士兵在南京到处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他们杀害了30万中国同胞。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 我妈妈在安全区见过华小姐三次,得到她不少救助。她说华小姐为人和气,个子很高,她尽心保护难民。对凶狠的日本兵毫不畏惧,多次挡住日本兵来抓妇女。难民们都敬重她,爱戴她,称她是“活菩萨”,“观音菩萨”。 1938 年5月在日本的压力下,安全区被迫关闭。后来我妈妈再也没有见过她。妈妈经常在我们面前念叨华小姐,说我们要感恩,报恩。直到她八十多岁的时候,她听说华小姐已经在美国去世了,很悲痛。但远隔万里,没有办法,感恩这就成了她未了却的心愿。 5月14日我们早早就起床,老天真作美,前两天还阴雨绵绵,冷的回到冬天,今天突然放晴,我们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7点多钟我们从伦敦出发,沿着402号高速公路一路飞驰,两边的农场,一片繁忙景象,各种农业机械穿梭于田野,隆隆作响,这是农民在忙于春耕播种。远处高大白色的风力发电机,一根根排列在碧绿的麦田之中,好像威武的士兵在站岗。儿子说这些风力发电都是私人的投资,政府给以补贴的,既环保,又经济。看着,说着不觉得就到达萨尼亚了,这是安大略边境城市,靠近休伦湖,中间有条圣克莱尔河,是界河。河上有座大铁桥,车行在铁桥上,俯身下看,清澈的河水蜿蜒而过,碧青碧青。远处眺望,是墨绿一片,无边无际的休伦湖。它是北美第二大湖,为美国和加拿大共有。很大,比我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还大一半。 过了铁桥就来到美国边境,在办过境手续时,边防官员听说我们要为一位美国女士扫墓,觉得很好奇,他们没有听说过华小姐的故事,问了不少有关她的情况。大约半小时我们顺利办完手续,过了海关。入境后沿69号高速公路,经过近3小时行驶后,我们抵达了雪柏镇。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镇,主要街道不长,但非常漂亮,房屋造型大方,颜色各异,街道整洁,绿树成荫,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 为了了解华小姐墓地及她的亲戚情况,我们特地去拜访了管理墓地的伯利殡仪馆。馆长伯利先生,听说我们是特地从加拿大来给华小姐扫墓,非常热情。他介绍了墓地的位置,并复印了墓区图,画出了华小姐墓的位置给我们。他说华小姐的葬礼当时就是他们殡仪馆操办的,华小姐给雪柏镇争了光。他还打电话帮助我们联系华小姐的侄孙富兰克先生,可是没有联系上,他又去查阅他的家庭住址抄写給我们。 我们代表妈妈及大家庭,向华小姐墓敬献了鲜花和感谢卡。2朵大的黄玫瑰代表我的父母亲;12朵红玫瑰代表我们12个兄弟姐妹;2朵康乃馨代表我太太和儿子;白色的满天星代表着我们大家庭中众多的孙辈、重孙辈,共计134人。感谢卡上写着:“纪念华小姐逝世74周年;献给敬爱的救命恩人华小姐,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徐凤英的儿子徐群、儿媳葛荀、孙子徐飞 2015年5月14日”。我们在墓碑前还供奉了祭品,希望她能品尝到。我们在墓前肃立、默哀,并向她三鞠躬,连声道谢,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我抚摸着墓碑,追思着华小姐对我们一家人的恩情,不禁热泪盈眶,她的恩情可比天比海,我们要永远记住她。我们在她的墓前和她说话,交流,希望她在天堂能够听见,和她拍照,留下美好的纪念,然后才依依不舍离开墓园。 接着我们又来到离小镇2哩的富兰克先生的家。他的家位于农场前面,敲开门后,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面前。一只黄白相间的大狗跟随其后。他就是华小姐的侄孙富兰克先生,他听说我们的来意后,热情地让我们进入他的家。老人今年77岁,他是华小姐弟弟的孙子。他身体健康,每天都要干农活,我们敲门时,他刚刚从地里回来。他拿出了保藏多年的华小姐父母的照片,向我们介绍说华小姐的父亲来自法国,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她和继母生活在一起,相处的很好。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住得都不远。他的一个女儿是大学教授,曾来过南京,受到市政府的接待,他们还领着她参观了很多地方。现在由她来负责接待和管理有关华小姐的事务。近几年,时有来自中国南京的人们来瞻仰华小姐的墓,我们在花店买花时,花店老板听说我们是准备献给华小姐的,特地拿出电脑打开照片,让我们看来自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买了1000朵玫瑰花献给华小姐的照片。但当地都没有组织过专门的纪念活动,我们听了,觉得很心酸。 短暂的扫墓活动结束了,这是一次成功的有意义的旅行,我终于了却了我妈妈生前感恩的心愿。 返回的路上,两边的春色如许,美丽争艳,但我已毫无兴趣欣赏。我沉思在华小姐的忘我精神之中,我在想如果我妈妈知道了我这次给华小姐扫墓,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没准,她们会因此而在天堂见面的。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在这个重要日子,我们更要加倍珍惜和平,反对战争。我们不能忘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极大创伤,愿世界上永远和平,没有战争。 在此时刻,我们更加怀念华小姐,她的伟大的恩情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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